冬天又快到了，我的问题呼之欲出。很奇怪的毛病，在寒冷的天气里突然触碰到热水会心生惶惶，竟与CS共鸣。她说她感到了愧疚，我无法形容我的，像是有点戚戚然，physically暖到mentally寒到骨头里去的感觉。

如何形容我和踪点的关系？这永远是那么的困难。从一开始感性的热情到客观期许下生成的理性的责任压力，从想做到不得不做，或许我本身就是无法游戏的人，做不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然而我又是那么清醒地意识到我终有一天的离开，这一天，或早或晚。

我爱踪点，毫无保留地爱，所以我更希望它能够拥有独立行走的能力，自由轻快，经得起时间的磨练。离开我，去经历不同思想不同观念的冲撞，才能取舍生命的真正需要，找到最适合的表达方式，演绎最动人的乐曲篇章。

当我悄然退下舞台的那一刻，有万般的不舍，却知道，从此以后，镁光灯下将会聚集越来越多的身影，他们，终将让踪点光芒四射。

而我，装作未曾来过，快乐而毫不犹疑。

 

青蛙总是嫌自己长得不帅，他这点小心思不可抑止地透露在随时随地：譬如青蛙热爱美女，有没有脑子不是大问题；青蛙总想去整容，垫高他那个不算挺拔的鼻子；青蛙羡慕帅哥空手套白狼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本事而不是像他那样耍手段耍心机追求MM还要看宝典。当然，他也是个中高手。青蛙喜好显摆他博览群书丰富的内涵，喜好问问题看别人回答不出心头大喜轻蔑地说：“知识不够多么。”一般人第一次会被唬着，继而有点忿忿，然后有点崇敬青蛙貌似渊博的学识。时间长了，一来听到的都是哲学家的名字，二来谈论的也都是那一系列的探究事物本质的问题，三来被他说无知说得也麻木了，四来你说什么他也未必知道，便开始倦倦地犯了睡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我偶尔窥度青蛙的内心，他渴望棋逢对手琴瑟合鸣，渴望五体投地顶礼膜拜，渴望肯定和被肯定。青蛙总说自己要进TOP10的business school，说自己就缺一张名校的金字招牌，可却对business没有兴趣。青蛙常会毫不留情地指出别人的弱点，当你火冒三丈反唇相讥的时候他会温婉依旧地告知这其实也是他感同身受的问题。青蛙很会赞扬人，辞藻之华丽语气之诚恳让人不由得在怀疑的同时误食了一半的迷魂汤。青蛙喜欢表现，除了思辩也爱唱歌，虽然你常在怀疑这些歌有没有调子，这不是重点。青蛙经常报出一些冷门的名字和他们的作品，因为冷门，增加了他被敬仰的机率。青蛙说读过宝典后猛然惊觉自己居然是大隐于世的高手，来来去去却一直没有找到期望中的那个人。于是，青蛙重新回到了内心的争斗，重新评估自己的外貌，重新审视自己的理想，在主观和客观间带点悲观色彩地游走。

前些天堂兄与我共进晚餐，谈起一些国际会议常因安排不周对同声传译疏于照料。譬如与会人员住Four Season，却将他们安排在不知名的三星级酒店；与会人员享受午餐，却让他们食用盒饭。可怜他们都是国际知名翻译专家，且就职于UN，持外交官护照。他的搭档毕业于Harvard，先生是Harvard Business School的院长，怎受得了这般待遇，恨得咬牙切齿，又不能失了风度。于是，当会议安排人员面带微笑地询问他们对食宿是否满意时，此lady耸了耸肩：

“Mm...I suppose it's OK, but I didn't use to."

舞台很棒，灯光很棒，音效很棒，道具很棒，旁白很棒，歌舞很棒，进退场很棒，纹丝不差。看着舞台上演员收放自如的表演，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举步为艰的那一个个画面，不由得感动。那是怎样的蜕变啊，谁不为自己骄傲，谁又不为他们骄傲？落幕的那刻，我的思想一片空白，是结束还是开始，是获得还是失去，是清醒还是迷惘，是欣喜还是落寞……

佩佩说：“连排戏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困难好怕的。”恐怕这是每一个经历过的人的共鸣吧。如何判断对错，如何公平处事，如何面对困境，如何沉着应对，如何从善如流，如何说服异见，如何天马行空，如何行于现实，如何宽宏大量，如何激情鼓舞……是勇气吧，让我们执着如斯；是坚强吧，让我们无所畏惧。

演出完毕，全场掌声雷动，演职人员谢场了一次又一次，相信所有人都难以忘怀这个美妙的夜晚。我问Judy意见，她惊叹“marvellous";第一次来踪点的湖北省戏剧家协会吕凡老师（再来时他说”武汉高校戏剧的希望就在武大”）对我们的表演赞口不绝；而此举让江柏安老师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踪点的力量。

一个星期后结束了TEM4，我开始思考我的去留。曾和林霄谈到我的想法，他说踪点是我的baby，是我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离开会有许多的不舍。 然而，五月份开完《仲夏夜之梦》的总结会议后，我便提出辞去社长职务，但保有社员资格。时年我不过大二下，而剧社也正迈向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高峰。新的常委会不断地劝说我留任，然而，我终究做出了决定。我相信当时有很多人都无以理解我的做法，不妨将我的想法诉诸笔墨，或为一个交代。

虎踞龙盘，古都南京，

脂粉红楼，秦淮夜韵，

乌衣朱雀，媚香灯影，

文人离骚，墨客怀情，

兴游夫子，未见葱油鸡翅，

造访煦园，探寻历史陈迹，

舟车劳顿，稍事休息。

 

 

 

 

《仲夏夜之梦》所需的服装道具繁多，因而舞美一直是我所担心的部分。我几次三番要求同寝室的舞美部长苏丹去看排演，希望她能有一个基础的背景概念。说实话，以我和她朝夕相处近两年的了解来看，她并不算长于西方艺术，加上她闲散的性格，也断断不会去做有关于〈仲夏夜之梦〉的任何功课。距演出只有两个星期的当口，她终于出现了，看了10分钟后说：“我知道了，我会把你们列出的东西一一找来的。”听到这话，我不由得开始担心，也作好了让导演演员亲力亲为的准备。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两天后，她找来的道具和服装让我们惊喜连连。这件事给了我极大的触动：我们往往以为很了解一个人，于是对他（她）下了判断；殊不知，他（她）可企及的世界远远超出我们所以为的空间。除了苏丹，其他人也是如此。毛立楠，有着悦耳动人的嗓音，可他的形体羞涩而紧张；林宵，温柔优雅的性格，所要演绎的是粗鲁笨拙的波特；陈帅，清质冷感，我起初怀疑她能否把握痴情可怜的海伦娜一角（不过她是导演我不好说）；还有苏越，自我的本色演员；四个小仙的欢乐舞蹈；柏克的歌唱……然而，所有人都或早或晚大步超越了我曾以为的狭小空间，而我，也因他们的带领抵达了一个更大的世界。

由于剧中有人间和仙境的交替更迭，舞台上最多会同时出现4人+8人表现两个不同情境的故事，这一幕的灯光便起着指引观众的作用。薛童自告奋勇，担此大任，一直陪着剧组认真排演。〈仲夏夜之梦〉的日渐成形吸引了很多非剧社成员的兴趣，75分钟的戏需要多段古典音乐，正在我们四处寻找资源忙得焦头烂额之际，99政法两位钢琴十级和小提琴十级的女孩子主动要求加入。于是，一架钢琴，一支小提琴，成就了〈仲夏夜之梦〉的现场配乐。

离正式上演不到两个星期，全剧组开始放弃所有的空闲时间全身心投入到最后排练中来。我记得演出完毕后有同学说他打寝室电话找我找了一个多月一直被告知在活动中心准备演出，其他成员也是如此吧。期间，有听到校学生会文艺部长的提醒：“我了解团委陈书记的个性，你办活动需要支持他可以给；但如果你的活动不成功，从此就再不会有翻身之日。”我承认当时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但没有将这番话告知任何人，不希望转嫁压力，每个演职人员本身拥有的动力已经足够。

最后一周的彩排可谓地狱式，只要有任何一个演员接不下台词，立马从头来过。最后三天，每个人都要十二分专心，不设提示人员，音乐该起未起、灯光打错、该上场时不见踪影、接不下戏，立即重来，无论多晚，一直排到满意为止。我知道当时的我在所有人眼中必定面目狰狞，犹如撒旦下凡。所幸大家的目标一致，我才能被宽容地理解。

此时，演出的宣传全部已做到位，而其他各项准备工作也均经各部门反复确认。顺利的，在2000年4月28日这一天，踪点戏剧社第一台大型戏剧〈仲夏夜之梦〉在大学生活动中心隆重上演，到访的有武汉戏剧协会的会长、兄弟院校的戏剧社代表、团委老师、还有那些帮助过支持过我们的人。当我再去回忆当年的观众场面，也无以形容我内心的震撼。偌大的活动中心人满为患，座位有限，更多的人站着，连窗户都成了上佳的视野点，而那些站不进活动中心或是占不到窗户的人，居然在门外听完了整场演出。这样的场景让整个剧组深受鼓舞。

第一幕伊始，正在台上演员异常投入地表演的时候，场景柱子突然被风吹倒，观众席一阵惊呼。值得赞叹的是，演员们毫不慌张，沉着冷静地扶起了柱子，回归原位继续演出。没有事先演练，没有当场指挥，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时我的眼眶红了。

 

当时是1999年11月初。不久后，有一台名为“小品.音乐晚会”的节目上演于活动中心。不为太多人所知的是，这台本身趣味与踪点相背甚远的晚会借用了我们大量的资源，却并不以我们意志所转移地牵扯着《仲夏夜之梦》的进程。这便是踪点与校园影响力巨大的江柏安老师的一次抗衡。然而，命运之神总是特别垂怜踪点，我们就此与99级的那个文艺特长部落交好，《仲夏夜之梦》也因他们的鼎力相助而增添了华丽的一笔。这是后话。

再回到《仲夏夜之梦》。11月开始，我们仔细研读剧本，请话剧专业毕业的外教Judy作“act”的讲座，在活动中心观摩讨论莎士比亚作品电影，渐渐对西方戏剧的表现手法有一些感知。与此同时，《仲夏夜之梦》将忠于原著的古典演绎风格被确立了下来，正式排练便开始了。排戏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制作一场大型戏剧就好似打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完成它除了起初的热情之外，更要凭靠信心、勇敢、坚韧和毅力。戏排了一半便到了寒假，一切事宜暂告段落。

新学期返校不久，剧组的演职人员又被拎回活动中心重新开始排练。我充分相信导演陈帅的能力，也毫不怀疑演员的悟性。只是人性都有弱点：散漫、拖沓、烦躁、消极，时间久了，热情减退、有始无终无可避免。想想当时规矩也是多得要命，诸如事先未请假迟到者等当天任务结束后单独留下排练，三次迟到另换演员之类的。其实也倒没那么认真执行，只是立这些规矩时的认真表情真的把大家都唬了一下，尤其是饰演底米特律斯的苏越。排练进程中，张欣、梅林相继离开剧社。他们有他们的方向，无以勉强。留下的人需要更加努力。

演出时间定在4月28日。我成了团委最不想见到的人，要排练场地、演出场地、演出经费……谁叫团委当时承诺给我们支持呢？：）想着共同为《仲夏夜之梦》努力的人，为踪点付出的人，我也把脸皮厚到底了。我说：“陈老师，我们做背景板至少要300块钱。”陈老师皱着眉头说：：“哎呀，背景板就让建筑学院做嘛，这会正是他们表现的时候了。”可怜的建筑学院的学兄们就在团委的号召下熬了三个通宵帮我们做出了美轮美奂的布景，分别是雅典宫廷和夜晚的树林。我无以言表对他们的感激，尤其当他们把我们提供的电脑游戏的动画背景一笔不落地画成舞台背景的时候，所有有幸目睹的人都叹为观止。又去团委：“陈老师，我们的排练时间很紧张，真的要一个专属的排练厅了。”“好啊，我跟活动中心说，你们优先使用就好了。”于是我们长期霸占活动中心，哪怕经管学院的文艺部长在争用排练厅时高傲地像只孔雀。

好想念那个带镜子的排练厅。我们曾看着镜子中笨拙的自己哑然失笑，也曾为后来的精彩表现暗暗叫好。曾对着它练习走步姿态，也曾对着它假作丑陋滑稽。这里有我们太多的欢声笑语，太多的灵感创意和太多的认真努力。我们有过泪水，可转眼又破涕为笑；我们有过争执，可转眼又握手言欢；我们有过沮丧，可转眼又信心百倍。如果没有《仲夏夜之梦》，我们无法拥有彼此；如果我们没有彼此，又怎能如此坚持？